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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与子夏关于诗的讨论到底是什么意思?

2011-06-13 08:16:07 本文行家:毕宝魁

“绘事后素”的引申意义便是在素朴洁白的底色上才可以画出美丽的图画,在洁白天真诚信的心灵上才可以培养出高尚的品格。相当于真与善的结合,即在真与善的基础上才可以产生最美丽动人的最精彩的作品。

      以“文学”进入“孔门十哲”的子夏与孔子有一段精彩的对话,被编辑在《八佾》篇中,是第八章。原文是: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其大意是:子夏问道:“‘巧妙的笑容,酒窝微微动人;美丽的眼睛,眼珠转动有神;洁白的底色,上面色彩缤纷。’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啊?”孔子说:“绘画要在白色的素娟上进行,因此绘画的过程要后于洁白的底色。”
       子夏说:“这样说,那么礼在最后吗?”孔子说:“启发我的人就是你卜商啊!现在可以开始和你讨论《诗经》了。” 
       

孔子孔子




本章记载子夏和孔子关于《诗经》中三句诗意义的讨论,很有意思。诗句出自《卫风•硕人》,但只有前两句而没有第三句“素以为绚兮”,而正是这句诗中才有素字。肯定说,这句诗是在孔子身后散佚的,当时孔子教学时是存在的。
       孔子认为,一切人类文化都应该纳入到礼乐中来,以礼为实现文化的方式。子夏问那三句诗夸奖美人是否太夸张了。孔子回答还是从诗句原义出发的,但很精彩,主要是解答“素以为绚兮”的含意,即素的原色是绘画的前提,只有“素”才能进行绘画,才能显示出画的文采和美丽。于是孔子用“绘事后素”来回答。即“绘事后于素”。意思是说:素是绘画的基础,绘画后才能显示素的可贵。这本身接触到美学的问题,也接触到文学理论的问题。子夏没有回答自己是否明白老师的意思,而是再用询问的口气说:“礼乐在最后面吗?”孔子给予高度的肯定和赞美,其实这已经超出了诗经诗句原来的意义。子夏的意思是说,绘画的画面好像是人文的各种现象或礼仪形式,是在最后的表现形式,因此也是人文教育最后的内容与形式。而“素”是基础,素便是淳朴的仁义之心,如果没有仁义之心为基础,一切礼仪都没有意义。
       这一点孔子可能开始时没有想到,而子夏的话提示了他,这一点是更深层次的意义。即在白色的底子上才可以开始进行美妙的图画,在淳朴的心灵上才可以进行文明的教育。如果心灵不干净,或者说龌龊卑鄙,那么再会表现礼乐又有什么用。子夏的话很深刻,是很精彩的议论。也可以看出孔子实事求是不故作高深的谦谦君子风范。
       当然,这里需要对“绘事后素”的本义进行考索与分析。前人对这句话的解释多数与本文的解释不同,前人解释的基本意思是女人化妆在最后用素色,即化妆之事最后用素,才能美丽漂亮。还有的说古代绘画最后用素色即白色来勾画轮廓,即绘画或者化妆的最后用素色。这样解释实际不通,既与实际生活不符,与前后文的逻辑关系也不顺畅。因为无论古今,化妆都是先打粉底,然后再画其他颜色。古人化妆怎么会最后加素色呢?这是其一。古代绘画最后用白色勾画轮廓,那是画图案,不是真正的绘画。礼乐是对于人的“文化”,即文明的教育与演化,与“素朴”正相对,而“绘事”则属于文化,与“素”是相对的。文化一定要在素朴其后进行,此其二。如果从逻辑上分析,子夏问那三句诗说的是什么,子夏不会不明白那是夸奖赞美卫姜之美貌,而问的便是三句诗的象征意义,或者说微言大义是什么,于是孔子才那样回答。“绘事后素”的“绘”当指绘画而不是指化妆,即使指化妆也是说,在素色的基础上才能画出美丽来,在好的原型上才可以画出美丽来,并不是画出美丽的最后程序是“素”。那么这句话实际便是在后字后面省略了“于”字,即“绘事后于素”的意思。
      子夏的再次提问最能说明问题。“礼后乎?”没有歧义,就是说礼乐教育、礼乐仪式都是最后的程序吗?那么女人化妆、美丽与礼乐有什么关系呢?“礼”肯定不是使人“素朴”而是使人更“文化”,故“礼后乎?”便不能解释为“素朴”是最后的。故可以确定他们师生对话的内涵已经发生变化,由自然人之外在美丽转化到礼乐教化上了。孔子所说的“绘事后素”可能是说要有好的容貌基础或者皮肤肤色基础才可能化妆得如此美丽动人。而子夏的再度提问则完全转化到人的内在德行与外在礼仪风度方面了。所以孔子才会感叹自己受到启发,子夏对于诗的理解非常深刻准确了。
       这样,“绘事后素”的引申意义便是在素朴洁白的底色上才可以画出美丽的图画,在洁白天真诚信的心灵上才可以培养出高尚的品格。相当于真与善的结合,即在真与善的基础上才可以产生最美丽动人的最精彩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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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孔子 子夏 诗经 绘事后素 |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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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宝魁德不孤...辽宁大学教授,从事古代文学研究,近三年专心孔子与《论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