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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秋左传》中出现很多诗经是怎么回事?

2011-05-22 18:46:44 本文行家:毕宝魁

去年年末,在北京参加关于传记文学的国际学术研讨会,认识许多学界同仁,因为共同爱好探讨孔子与《论语》而与企业家邵耀成先生相识,多所交流。现将关于《春秋左传》中引用诗经很多的现象究竟是什么原因的讨论发表在这里,诚望同事不吝赐教焉!



孔子像孔子像

       去年年末,在北京参加关于传记文学的国际学术研讨会,认识许多学界同仁,因为共同爱好探讨孔子与《论语》而与企业家邵耀成先生相识,多所交流。现将关于《春秋左传》中引用诗经很多的现象究竟是什么原因的讨论发表在这里,诚望同事不吝赐教焉!
       大著《孔子这个人与他所面对的问题》正在学习中,文风严谨而轻松,学问扎实。绝大部分观点都很可取,但有的提法仆有不同意见。今提出供参考。这样讨论更有利于深入思考与研究。下面先就三个问题提出浅见:
      一、《左传》必定是经过参考鲁宗庙(可能加上周宗庙)的原始史学文献而写成的,但也受孔子一些话的影响。例如,孔子好几次对儿子与弟子说:“不学诗,无以言。”因此他在任何外交聘约与盟会的记载中,都狂引《诗经》,这种引诗的行为是否与历史事实相符合,是很可怀疑的。(17-18页)
       魁按:愚以为,这种说法颠倒了因果关系。是因为当时社会尤其是上层社会,特别是盟会或外交场合,士大夫们都大量用诗进行交谈的现实,才使孔子对于诗的交际作用如此看重。在孔子出生前,上层社会社交场合已经大量用诗了。那是一个文明程度很高的时代。周文化确实很令人景仰。
       如: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花,鄂不韚韚。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卷十五)这是前631年的事。孔子出生前八十年。
        卫宁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卷十八)这是前627年之事。
       郑伯与公宴于棐。子家赋《鸿雁》,季文子曰:“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之四章,文子赋《采薇》之四章。郑伯拜,公答拜。……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朝,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己则无礼,以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谓,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卷十九)这都是前614年之事。
         这种记载太多,不多举例。可见引用诗来表达意见,是当时上层社会一种礼仪,不但引诗,而且也引用《尚书》。上层贵族的文化水准很高。同时学习《诗》、《书》课程,所以在公开的社交场合才能都会运用。以上记载都是孔子出生前之情况,绝非受孔子爱诗引诗之影响明矣。

后记

      这趟有机会参加“国际传记文学研讨会”,因而认识了很多硕学之士,得益良多。其中毕宝魁先生更与我以电邮方式讨论了各种关于孔子的问题,又其中他提出一点,虽然与年份无关,但却是一个有核心性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孔子时,人们是怎样以《诗经》来聘会的。
       个人认为《左传》在任何外交聘约与盟会的记载中,都狂引《诗经》,这种引诗的行为是否和历史事实相符合,是很可怀疑的。毕先生持相反的看法,认为“是因为当时社会尤其是上层社会,特别是盟会或外交场合,士大夫们都大量用诗进行交谈的现实,才使孔子对于诗的交际作用如此看重。”同时为我列举了三个《左传》例子以说明之(见下),更进而解说,称:“引用诗来表达意见,是当时上层社会一种礼仪,不但引诗,而且也引用《尚书》。上层贵族的文化水准很高。同时学习《诗》、《书》课程,所以在公开的社交场合才能都会运用。以上记载都是孔子出生前之情况,绝非受孔子爱诗引诗之影响明矣。”

      个人是80%同意毕先生,春秋时的聘会用诗来酬答;20%有所保留。因为同样记载春秋时代的《国语》引诗就和《左传》不尽相同。而最使人要采取保留的态度乃是近世大量钟鼎铭文的出现,那是确确实实周时代人的文字,也有纪念聘会的文字,他们并没有这样狂引《诗经》章句的记录,如此,则使人开始怀疑《左传》记载的真确性,那是经过战国西汉人编写过的文字。目前大家一般接受一个看法:西周时的铭文并没有引用《诗经•颂》,只不过铭文和《诗经•颂》用了相同的当时习惯性字汇和语句(有的人称之为当时的“成语”)罢了 !郭店简和上博简之独立单篇《缁衣》的出土更使人重新思考中国文献中引《诗经》的传统,是孔子之前还是孔子之后才开始的呢?也就是《左传》的记载是真实地反映了鲁宗庙历史档案,还是《左传》作者(可能不止一个)加盐加醋篡改进去的呢?关于毕先生三个例子:僖公二十四年(前636年)、文公十三和十五年(前614-612年)、以及文公四年(前623年)。特别是最后一例,宁武子没有辞谢或答诗的原因非常隐晦,我看了几遍还不是很明白。这恐怕是《左传》的作者学《公羊》、《榖梁》以赋诗的正确与否来“微言大义”,而所谓微言大义往往是隐晦难懂的。汉朝人争着去讨论什么微言大义,因为可以当大官,而孔子只简单地说:“卫侯使宁俞来聘”,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大义之所指”的呢!

       还希望在这个课题上得到在金文上有造诣的与会学者的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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